2025 年似乎一瞬间就过去了。
之所以这么说，大概像是辞职差不多呆了一年的 2023 年一样，这一年也是缺失的一年，只不过这次解锁的是裁员的新体验。
做出版之前，我算是做好了为了做点有意义的想做的事，放弃高工资、放弃展开生活，有足够的钱能简单地活着就好的打算。显然，公司觉得这种牺牲的水平还不够，有点儿足够的钱并不是现代人类生活的底线，收入直接清零才是。真是大意呢。
反过来说，现在的出版行业已经不足以养活那么多人生活，不论是收入还是人员规模的缩减，都是一种必然。短暂的编辑生涯里做得为数不多的一本书，回顾日本 90 年代经历通缩后开出的药房之一，便是允许劳动力的市场化流动——人总不能在市场化的后果没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主张市场化。在这个经济整体收缩、年轻人们普遍找不到工作，更找不到被尊重的工作的年份，经历失业和无所事事，是我们这一代不得不品尝的人生经历。作为创作者，能够如此被动地与时代同频，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幸运。
只是无所事事的时间过得飞快，虽然有时间多多阅读写作，却似乎没有什么可记忆的，突然就到了结尾。不过似乎又是因为这一年太短，每每回忆起今年发生的事，竟又觉得他们发生了很久。像是年末看到中国黄金浮选槽事故的后续，惊觉事故居然是今年发生的，但好像早就被人们遗忘了。如此事件还有很多，大概是因为空闲时间看新闻太多，便对这些流量暴起又突然被下个事件夺走注意力的事件们过分关注。只是这是一个关注也很难产生意义的时代，结果姗姗来迟时，大概也会像我这样，早就忘记了事件最初，人们为什么关切，甚至连事情都难以想起来。
就像非虚构出版，最大的困难总是人们关注的问题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也不便关注，越是和人们的切身利害相关，越是不说为妙。在遗忘面前，没有什么意义可言，也就没有什么存活的市场空间。
努力地工作最终只换来失去工作，就像学生们努力地学习考试最终也只是换来毕业后的人生规划脱轨一样，同样让人怀疑努力的意义。2025 年，也是 AI 的普及和对劳动力的替代逐渐清晰的一年，科技行业的从业者们努力开发并自掘坟墓，迎来了一波波大规模明确的以 AI 可替代为理由的失业。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幸灾乐祸，在社会资源的分配面前，大部分人只是无可奈何的接受者。如今回想几年前所谓 AI 能否替代人类的讨论，乐观者们总是站在哲学和生物学的角度分析人类和 AI 的独特性和价值，大概是那个技术还没有普及的时代，只能讨论点形而上的东西。等到 AI 真正铺开，至少可以给老板们足够的预期之后，AI 对人的替代问题已经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所谓的替代也从意义上的替代转变成物理替代了。老板觉得你比 AI 费钱，你就会被替代；很多老板们都这样觉得，就形成资本投资的共识，社会就会整体更迭。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有权力分到更多的人能够分到更多，没有的人就分不到。随着劳动的意义加快丧失，按劳分配的基本人类价值观，和衍生的勤劳、努力的道德价值都会失去基础。那么大多数人又如何得到他们足以生活的资源呢？人们又该寻找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意义和道德共识呢？简单的一句人类灵魂有独特的价值，人类可以追求精神生活，解决不了人们怎么继续生存的问题。况且那之后什么样的精神生活，才是值得追求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出版行业只是拿到了缩圈行业的提前体验卡。如果殷切相信 AI 和带 AI 的机器人能够快速发展，在智力领域和体力领域都迅速应用，未来每个行业都会面临同样的生产力替代。各位如果的确是时代潮流浩浩汤汤不可阻挡的支持者，就不能只在大潮淹没别人时候才支持。
可惜，现在是人类的大分裂大脱钩时代，任何的公共议题，要么难以讨论，要么做做样子没有结果。国际协调几乎失效，各国内部面对着民粹和阶层对立的大规模抬头。越来越空谈理想和把理想变成攻击的左派们终于失去了支持，取而代之的保守派们趁机带着形而下的目标上台。如果技术的发展速度不足以彻底重塑人类社会的组织规律，在一片不掌握力量就会被消灭的担忧之中，下一次的矛盾是否还能和平地解决呢？
夏天，因为在 Youtube Music Weekend 和朋友一起看了某位真人术曲歌手的现场，临时起意去上海看 10 月末的演唱会。如果回忆起 2025 年，大概也是国外演出引进，喜欢二次元的朋友们能够近距离接触演出、电影、文化作品的一年……本该是吧。可惜，11 月，世界线得到了时代氛围的修正，疫情结束以来的经济复苏主轴结束，代之以历来更高一级的目标。本来是临时起意的演出，不想幸运搭上了一个大交流时代的末尾班车。转折就像通畅行驶的车辆眼前竖起一座高墙，速度瞬间归零。看着网上走到场馆门口被告知演出取消的朋友们、纸片一样地取消公告和致歉，仿佛想起某个标志性的药品挤兑时候的急转向。一瞬间，大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意义也变得毫无意义。说是可以在技术时代在艺术中找到精神价值吗？很好笑呢。
不过外出旅行的一周，对我自己也的确值得纪念。就像之前说的，在做了内容和出版之后，我就切割了更丰富的生活，所以也从没旅行过。某种程度上，之前的我也对一切陌生有一种第一反应的恐惧，自然有一种维持原状的心态。两项追加，即使明白旅行的意义，也从未行动过。但好消息是，这样也让我留下了足够的钱，支撑过收入为 0 的生活。杭州的山水和自在，是在一线城市焦虑着工作和找工作的生活里没有体验过的。站在西湖边，就像是连接上了之前读过的所有的书本，一切风景似乎都有着熟悉的美丽。只是遗憾作为游客，只能体验到一座城市对外的 A 面，难以体会到生活的 B 面。在之前的同事家里住上差不多一周，见到不少之前的同学、同事、朋友们，生活也终于不再孤独和闭塞。似乎是打开了某种心里的闸门，发现自己其实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事，即使一个人也可以出门欣赏风景，不必等待有人同行。大概是更成熟一点了吧。
虽然一个人一旦说自己更成熟了，大概就意味着它还远没成熟。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没去上班、自己开始料理工作的前同事，觉得似乎自己能做到的似乎也有很多。或者依然是这些年的班没有白上，空闲时的博客没有白写，从下半年开始越来越对变幻莫测的内容工作和流量市场有了把握。站在现在的时间和心理状态，似乎能够更平静地处理手头的工作，也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种想要体验和挑战更多经历的开放心态。或许只是暂时的，但抓紧它多去尝试吧。
人类大概不会完全失去活着的意义和价值，但获得它正在变得越来越难，越来越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就像要飞到另一个城市，从物理和心理意义上走出去一样吧。
即使经历了这样的一年，也终究是挺过来了。在这个逐渐失去意义的世界，继续活下去吧！活着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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